“潭竹山吗?”那地方很远,在虹城的另一个区里。
“对啊姐姐,我们这次要采集的标本可多了,还不能当天回,要在山上住一晚上。”
葵礼突然露出点迟疑,她本来准备今晚忙完后去看仇裎的。
但卢教授这边肯定不能推脱,明天要出发,她还得提前准备上山的设备,只能另外再找时间去看他了。
所以她至少有两天都没办法跟仇裎见面。
夏子钦歪下头看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姐姐?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我要走了。”葵礼停止思考,把东西都收拾好。
她走到门口,想起有话没说完,脚迈出门槛后又返回来。
“还有,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我们同岁吗,你就不要叫我姐姐了,这个称呼真的挺别扭的。”
“就这样吧,夏子钦,明天见。”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夏子钦微张着嘴,大脑自动忽略葵礼返回来说的那些话,只听见了最后这几个字。
“明天见……”
这足以令人遐想的叁个字,她是看着自己眼睛说的。
她真是太真诚了。
目送葵礼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夏子钦顶着那头灿烂的橘发,整个胸腔仿佛都已心花怒放,生出蓬勃的光亮。
视线向下,他身下某处已经凸起,正兴奋地抖动。
他认为自己要恋爱了。
……
阳台上养的茉莉花又悄然盛放了,清香悠人,葵礼取下来几朵,坐在工作台上嗅着花香,用线穿起来做成花串。
忙碌完一整天后难得空闲下来点时间,她这时候还没来得及吃饭。
等待外卖的时间里,葵礼划动手机屏幕,先给成夏打了个视频。
他接得很快,但反常地苦着张脸。
“仇裎呢?他今天怎么样?”葵礼说的第一句话。
“……”成夏不停叹气,脸呈现出蜡黄的光泽。
他把摄像头移到另一个角度,“这儿呢,看吧。”
门口台阶上一个宽肩背影蹲坐在小板凳上。
他体型高大,缩成一团坐着,葵礼差点没看见他屁股下摇摇欲坠的小塑料凳子。
就跟之前在疗养院一样,仇裎眼巴巴地望着外面,他在等葵礼回来。
“仇裎。”
他这时候的听力异常敏锐,听见成夏手机里葵礼的声音后立刻将头转回来,直接跑上前把手机抢到自己手里。
葵礼,怎么在手机里。
仇裎摸不到她,急得用手指使劲去戳手机屏幕,妄想着把葵礼掏出来。
“诶诶诶,”成夏把他扯开,“笨哥你别给我手机弄坏了。”
葵礼正在另一边担心地看着屏幕里的仇裎,他眼下泛些乌青,眼白也有不少血丝。
“怎么看起来精神这么差?”
成夏又开始唉声叹气,在那头跟她解释:“从昨晚你走后他就没睡过觉了,连眼睛都没合上过。”
“你看,就搬着个凳子坐在门口,非要等你回来,怎么劝都不听,勉强吃了点饭,真是太难伺候了……你说他这脑子到底什么时候好啊?”
“啧!诶!哎哟哎哟……笨哥别抢啊!哎你你你!”
那边一阵混乱,成夏的手机似乎是被摔到了地上,噼里啪啦的,还有仇裎叽里咕噜嘴里不知道在喊什么的声音。
“啊啊啊……葵……礼……”葵礼听见了,他在喊她。
仇裎一直用手指在屏幕上掏,力气之大,几乎要扣个洞出来,成夏敌不过他的蛮横,反复去争夺,反复落入下风,那可怜的手机在仇裎手中快被捏得弯曲了身子。
“笨哥……你掏不出来的!把手机给我!”
葵礼看他们莫名其妙打了起来,乱作了一团,已经完全看不清屏幕里的画面,连带着她也跟着焦急起来,大声催促。
“仇裎你快把手机还给成夏!”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砰!”另一头的两人连带着手机一起从门前台阶上滚了下去。
如方块小巧的手机也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落地那一刻“啪!”黑屏了。
安静了。
葵礼这边的通话被中断,耳朵里恢复了一片宁静。
再打过去,显示已经无法接通。
仇裎艰难从地上爬起来,将手机捧起,掌心对着黑屏拍了又拍:“葵……礼……”
成夏绝望地躺在台阶上:“……”
“笨哥我们绝交吧。”
……
潭竹山距离虹城市区的路途较远,葵礼收到卢教授的消息后,一早骑着电动车赶到了南庆大学。
今天气候没有前两天那么炎热,是上山的好时间。
南庆大学派了辆大巴给学生们用于接送,葵礼赶到时人都已经上得差不多了,夏子钦站在车下,似乎在等谁。
下一刻便看见了葵礼,热情地冲她招手。
“姐姐!”他几步上来迎接,话一如既往的密集。
“来来,上来吧,担心你来不及,我早就给你留好位置了。”
葵礼被领着上了大巴,夏子钦给她留的是一个靠窗的座位。
但她看了下周围,其实空余的座位还有很多。
卢教授坐在车的最前面,葵礼还没来得及去给她打声招呼,然后夏子钦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她身旁,直接将去路堵了个严实。
“姐姐,你吃早饭了吗?潭竹山远得很,要走两叁个小时呢,我有面包,你拿一个垫会儿肚子呗,来吧来吧吃吧。”
葵礼连摆着手,脸上干笑,“不用不用,我吃了早饭的。”
“来吧吃吧不用跟我讲礼……”
难抵盛情,她再不接下夏子钦几乎要喂到她嘴里了。
葵礼半推半就把这个面包接到自己手里。
尽管不是很情愿,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回应他:“谢谢,下次不用麻烦你这么多了。”
夏子钦只一直殷勤地咧着个嘴巴笑,接着从他那登山包里掏出各种各样的饮料零食,然后竟然还从包的最底层搬出来了个小桌板,将东西一一摆放在她面前。
葵礼:“?”
葵礼:“……”
“你带这么多吃的干嘛?”她着实惊了一下,“我们不是去野炊……”
“是是,我想着你万一饿了还能找我,哈哈哈……”夏子钦挠着脑袋,还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怎么样?喜欢吧姐姐。”
葵礼捏紧了手心,一句话没说,看向窗外,拿出耳机给自己带上。
懒得再去想他这些莫名其妙的行为,她选择沉默不语。
还是那个词,别扭。
夏子钦看着虽然热心,开朗大方,但只要他所在之处,处处都让她觉得很奇怪,完完全全是一个无厘头的人。
与他交流时,她的思绪,行动都像被限制了一样,就比如现在,唯一能从座位上出去的出口也被夏子钦整个人还有他的小桌板和零食挡住。
她几乎没法伸直手脚,动作稍大一些就会把这些零散的东西碰倒在地。
葵礼只能局促地蜷坐在座位的角落,她表现得极其不自在,但夏子钦还是自顾自地说说笑笑,对她的不适视而不见。
耳机里的音乐能隔绝一些嘈杂的噪音,葵礼只看着窗外,不管他做了多么惹人注意力事情都不理不睬。
直到她隐隐察觉到自己的包有轻微的动作。
转头,发现夏子钦正拿着一张照片在她面前晃动。
“诶?姐姐,这是谁啊?”
她看清楚,心跳忽地落了一拍。
是仇裎的那张拍立得,穿着灰色立领卫衣,十七岁的那张拍立得。
像是被猛然触碰到逆鳞,葵礼动作极大地从他手中夺过来。
“你是不是有病?”她突然站起,引得整车人的目光朝她看过来。
“谁允许你乱动我的东西。”
这张拍立得被她放在背包最里面的隔层,没找到仇裎之前,是她这么多年唯一能看着缓解思念的照片。
上面沾了她太多泪水。
藏了极深的情感羁绊的照片,竟被人不知分寸地翻出来,调侃地问她“这是谁?”
葵礼颤抖着嘴唇,看向始作俑者,夏子钦一脸歉意,似乎被她的反应吓到了。
“对不起啊姐姐……我、我以为就一张照片……”他吓得结巴地说。
“这是怎么了?”
卢晚平听见这边不小的动静,从车头颤颤巍巍走过来。
夏子钦率先去扶住她,急着开口先跟她说明情况。
“没事老师,我不小心把葵礼姐姐的照片翻出来了,应该是她很重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