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一天,回到家,康志杰又开始忙忙碌碌做晚饭。
中午他们在外面吃了饭,康妈和康志扬都是对付着吃的,晚上得给他们做顿像样点儿的。
许烟烟不好意思再偷懒,也帮着打打下手,收拾收拾屋子。
一边收拾,一边琢磨自己的赚钱大计。
她也不是傻子,知道眼下是啥年月。
大夏还没放开私营经济那根弦儿呢。
现在要是冒头搞什么小买卖,那叫“投机倒把”,搞不好就得被逮进去教育,钱赚不着,还得惹一身骚。
不过,她心里有底。
再过一年左右,政策的口子就要松了。
个体户,这个词儿马上就要登堂入室,给这沉闷了许久的社会,带来一股子谁也拦不住的活泛气儿。
大动作现在不敢有,但小苗头可以先埋下。
前些天给陈宴那小子化妆的事儿,给了许烟烟一个挺大的启发。
陈宴是大领导家的公子,见识广,挑剔,可连他都对她这点的手艺稀罕得不行。
这说明啥?
说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此时此刻的大夏,对这美的需求,还远没被满足呢。
她没穿越前在网上学到的那些化妆术,在这个世界,就是蝎子的尾巴,独一份儿。
她琢磨开了:这年头,年轻人结婚可是件顶顶重要的大事。
再朴素,一对新人总想在自己这辈子最要紧的日子里,穿得精神点,收拾得齐整体面点吧?
可你看看现在,结婚照要么是照相馆里千篇一律的布景和姿势,要么就是请相熟的、稍微懂点照相技术的亲戚朋友帮忙拍两张。
新娘子能抹点雪花膏、扎朵红头花就算打扮了,新郎官多半就是一身中山装。
谁不想漂漂亮亮、风风光光地结这个婚?
未来的什么婚纱影楼、新娘跟妆,现在连影子都没有。
可这块市场,就像一片没人开垦的荒地,底下沃着呢!
何不就从这儿入手?
她可以先不声张,悄悄琢磨。
结婚的妆容怎么画既符合时代审美,又能突出新人的好气色?
头发怎么梳能既端庄又有点新意?
衣裳怎么搭配、甚至帮忙改改,能让新人看起来更挺拔精神?
还有那拍照时的姿势、神态,怎么引导能更自然、更喜庆?
这不需要店面,不需要大张旗鼓。她可以先从街坊邻里、厂矿单位里那些要结婚的熟人或熟人介绍的人开始,就像帮忙似的,私下里接点活儿。
用点心,手艺好,效果好,口碑自然就传出去了。
等政策真的放开那天,她手里有点本钱,也有了点经验和名气,不正好顺水推舟,把这事儿往大了做?
许烟烟越想越觉得这路子可行。
风险小,起步容易,还能把她上辈子对美妆、造型的那点理解和手艺用上。
更关键的是,这切中的,是人们心底最朴实也最强烈的愿望:在最重要的时刻,展现最好的自己。
她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那些经过她手打扮的新郎新娘,脸上洋溢着比往常更明亮、更自信的笑容。
而她,也能靠着自己的本事,在这即将到来的新时代里,稳稳地站住脚跟,赚到属于自己的、踏踏实实的第一桶金。
嗯,就这么干!先悄悄准备起来。
而康志杰这边,心里头也没闲着,同样在琢磨自己的赚钱之道。
他晓得许烟烟跟李美红,那是两码事。
李美红实在,人勤快,手又巧,自己能赚钱。
加上前头那个男人留下的抚恤金,论起家底儿,比他还厚实。
当初围着他转的姑娘也不少,可他为啥最后相中了李美红?
图的不就是她家境不错,人又本分能干嘛。
娶这样的媳妇,日子稳当,省心,是奔着踏实过日子去的。
可许烟烟呢?啧,这么一比,简直没法看。
她是真真正正的一穷二白,啥也没有。
家务活不会做,要求还高,吃穿用度都挑挑拣拣,吃不得半点苦,稍微累点就喊腰酸背痛。
跟李美红那种里里外外一把抓、吃苦耐劳的劲儿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康志杰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就栽在这中看不中用的小祖宗身上了。
但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既然铁了心要娶她,那就得认。
他康志杰不是那种光嘴上说说的男人。
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委屈,看着别人家媳妇穿红戴绿,她只能眼巴巴瞅着。
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厂里干完活就回家歇着,有多少花多少,浑浑噩噩混日子。
他肩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不少。
得多赚点钱。
光靠厂里那点死工资,养活一家老小是够,可想把日子过得更红火,想给许烟烟买漂亮衣裳,想让她吃得更好点,家里添置点像样的家具。
那就得想别的法子。
他琢磨着,厂里技术好、人缘不错的老师傅,有时候会私下接点零活,帮人修修机器、焊个东西,能赚点外快。
自己是不是也能试试?他年轻,有力气,技术也过硬。
再不然,跟厂里领导搞好关系,看看能不能多排点加班,或者申请去更辛苦但津贴高的岗位。
总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许烟烟那张挑剔的小嘴,和那双对美好生活充满期待的眼睛,就是他眼下最大的动力,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吃完了饭,洗好了澡,身上的汗腻和油烟味被清爽的皂角气息取代。
康志杰趿拉着拖鞋,走到院子里,又坐回了那把被磨得油光水滑的旧藤椅上。
“吱呀——” 藤椅发出熟悉的、带着点慵懒的声响,稳稳地承托住他结实的身躯。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里,再划亮火柴。
火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下颌,随即隐去,只剩下烟头处一点猩红,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晚风拂过,带着夏末夜晚特有的微凉,像一层薄薄的丝绸,贴在他刚洗完澡、还带着些微湿气的皮肤上,温柔地卷走白日里残留的最后一丝燥热。
藤椅粗糙而熟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汗衫传来,硌着背,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放松。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却又充满细微的生机。
墙根下,蛐蛐儿“唧唧——唧唧——” 地叫着,一声长,一声短,节奏悠缓。
更远处,或许还有纺织娘“轧织、轧织”的鸣响,混在一起,构成一首不成曲调却无比和谐的自然乐章。
偶尔,邻居家传来几句模糊的说话声,或是小孩的嬉笑,更衬得这小院一角的静谧。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月光并不明亮,朦朦胧胧地洒下来,给院里的枣树、水井、晾衣绳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泛着旧时光味道的暖黄色调。
树影在地上轻轻晃动,像是水墨画上晕开的淡墨。
唇齿间传来烟草燃烧时特有的焦香与微苦,风中携来院中草木的清香。
烟草的燥、树木的润、夜气的凉,几种气息奇妙地融合在一起,被他深深吸入肺腑,又缓缓吐出,化作一缕消散在月光下的青烟。
这一刻,身体是松弛的,耳朵是满的,眼睛是闲的,鼻子是享受的,连味蕾也安于那点熟悉的苦涩。
院外的纷扰,厂里的轰鸣,心里的盘算,似乎都被这晚风、虫鸣、月色和混合的气息暂时隔绝在外。
这是他最享受的时刻。
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
就这么坐着,抽着烟,让感官沉浸在这份独属于夏夜的、朴素而丰盈的宁静里。
许烟烟洗了澡出来,没立刻回屋,而是倚在堂屋的门框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光滑微凉的下巴,忽然就有点心虚起来。
这男人,今天被她折腾得不轻吧?
算了。许烟烟心想,今晚就放过他好了。
就别再去撩拨他,惹得两人又睡不着觉了。
她悄悄收回目光,转过身,脚步放得极轻,像只夜行的猫,溜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但康志杰早就瞥见她的身影了。
从她倚在门边的那一刻起,他眼角的余光就捕捉到了那抹月白色的影子。
她站在堂屋灯光与院中月色的交界处,像是被两种光线共同勾勒出来。
脖颈修长白皙,脸颊在暗影中泛着瓷一样细腻的光。
像是深海里浮上水面的人鱼,偷偷躲在礁石或船舷的阴影里,好奇又警惕地观察着人类的世界,带着一种不属于陆地的、湿润而梦幻的美。
然后,不等你看清,她又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只留下一圈涟漪和一抹转瞬即逝的银光。
就像刚才,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就转身,关门,熄灯,消失。
快得仿佛只是他抽烟时产生的一个美好幻觉。
可那抹影子,那截雪白的脖颈,那闪着微光的侧脸,却无比清晰地印在了他脑子里。
康志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让那辛辣的气息充满胸腔,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骤然涌起的、强烈的悸动。
那感觉,不是兴奋,不是欲望,而是一种更绵长、更深刻的东西。
喜欢到心尖发酸,喜欢到喉咙发紧。
许烟烟迷迷糊糊的,意识正往黑甜的梦乡里沉。
夏末的夜晚,屋里还有些未散的闷热,她只盖了层薄薄的被单,手脚舒展着,寻找着最凉快的位置。
突然,身下的床铺猛地一陷,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圈进一个宽大、坚实、肌肉紧绷的怀抱里。
“唔!”她短促地惊喘一声,睡意被撞得粉碎。
一双坚硬如铁的手臂像最牢固的藤蔓,从身后箍住了她的腰肢,灼热的掌心紧贴着她单薄睡衣下的小腹,热度几乎要透衣而入。
他的唇落在她敏感的脖颈和耳后那片最脆弱的肌肤上,辗转厮磨。
湿热的舌尖扫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惊人的酥麻,电流般窜遍全身。
“烟烟……”他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沙哑低沉,“我们快点结婚好不好……”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灼热的唇沿着她的颈线向下,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和细微的刺痛。
“……我快受不了了。”
